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摩伊奥酒吧(十八)

十八、罐头里的玻璃珠

糟糕!竟然睡着了!李澄澄猛地睁开眼睛,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没逃出潘奕的老巢。她轻轻地起来,弓着身子伸了下懒腰。

潘奕已经起来了,撅着屁股在地上找着什么,尾巴尖轻轻地一甩一甩左右摆动。

很好!就是现在!趁她不注意!冲出去!李澄澄盯着大门。不对,现在自己是只猫,要开门离开的话,这两只小爪子可帮不上什么忙。她想也没想就变成了人形,捏的脸还是昨晚潘奕照片里的女孩,性感的厚唇让人过目不忘。潘奕似乎没看到床这边的动静,她依旧背对着李澄澄在地上找东西。

李澄澄轻手轻脚而又动作迅捷地走下床,往大门走去,心里暗暗祈祷着潘奕不要发现逃跑的自己——

怎么可能呢。

“拜拜也不说一声吗?”潘奕还是没抬头。

听到潘奕的声音,李澄澄似乎整个人被冻住了,不敢动弹。“……不早了,我该走了。”李澄澄干笑掩饰自己刚刚的小心思。

“留下一起吃个早餐吧。”潘奕打开了一个鱼罐头。

浓烈的鱼腥味钻到李澄澄的鼻孔里,没有一只猫能拒绝这样的毒药,李澄澄不自觉地往潘奕那边走去。吃完就走,吃完就走,吃完就走。李澄澄在心里暗暗重复了两次。

潘奕看着用手在吃罐头的李澄澄,笑着说,“很喜欢这个味道吧。”

李澄澄用舌头舔了舔手指,没有回答。

“有点像你的味道。”潘奕接着说。

李澄澄的手指停在半空中,脸上因羞赧而泛红。

“小橘猫,你刚刚是打算不告而别吗?”

“不是不是,昨晚我就说了早上我就要——”李澄澄赶紧接话。

潘奕打断了她:“抱歉我没有经过你同意把你带回家里,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继续说,“我们都做了那样的事情,做完你就是这样拔指无情一走了之?”

“那样的事情?”

“好的我明白了。”潘奕低下眼眸,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,而李澄澄根本不懂潘奕“明白”了什么。

“不是不是,我只是想去找李子眠,我突然走了她肯定担心死了,我,我又不是——哎呀……”李澄澄跺了跺脚,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她像是忘了自己并不是“走了”,而是“被掳走了”。

“我已经打过电话告诉她了。”潘奕眼珠子转了转,看着李澄澄的表情逐渐明媚起来。“真的吗!什么时候?”“你还没起床的时候,我打过去,说这几天你会跟我在一起。”“她没有说什么?”“她说……呃,OK,拜拜。”

李澄澄半信半疑地看着潘奕,伸出右手,微微皱眉,“你把手机给我,我来打。”

潘奕靠近她,低头,舔了舔李澄澄伸出来的手指,刚刚李澄澄就是在用这个手吃鱼罐头。潘奕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说,“没错,像你的味道。”

李澄澄看着潘奕,忘了自己伸手的目的。

“陪我几天,就几天,好吗?”潘奕的眼神那么温柔,像柔软的沼泽地,全方位包裹住自己。

李澄澄叹了口气,她没法说不。

潘奕别开目光,不再看李澄澄捏的这张旧人的脸。她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披着这个皮的只是李澄澄。想了想,最后还是开口了:“换张脸吧,这个我看腻了。”

“好吧。”李澄澄随便变了脑海里闪现出来的第一张人脸。金黄色的短发,颜色就跟她本身的毛色一样,深邃的黑色眼珠子周围透着浅橙色。女孩笑了起来,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,左边脸颊有个小小的酒窝,脸上肉肉地,像极了橘猫胖乎乎的圆脸,鼻子小小的,嘴唇也小小的,在圆乎乎的脸上显得格外可爱。她穿了件橘黄色的挂脖背心和牛仔长裤,盘腿坐在地上。

“捏脸真的太麻烦了,每次都要想变成啥。”

“这张脸很适合你。只不过,还是换件衣服吧,这个衣服有点土。”

“懒得换。”李澄澄瞪了潘奕一眼。

“这样吧,”潘奕笑了起来,“我们玩个游戏,如果我赢了,你就变成我指定的样子,怎么样?”

“那要是你输了呢?”

“任你处置。”潘奕嘴角勾起笑容。

李澄澄有点喉咙发干,她刚想说话,潘奕迅速补了一句,“除了让你离开”。

“那我赢了的话,你就回答我的问题,不许撒谎,不许耍赖,愿赌服输!”

“当然。”

潘奕站起来,在床头附近找找找,掏出了一个圆形的盒子。她掸走上面的灰,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圆形的跳棋棋盘。吸引李澄澄注意的并不是棋盘,而是里面当当作响的玻璃珠。潘奕抓了两把玻璃珠,放在掌心里数了数,然后回到李澄澄身边,摊开手心让她看,“喏,我右手有十颗橙色玻璃珠子,左手十颗白色的,我们等下轮流抽,抽到橙色的算你输,抽到白色的是我输,怎么样?”

“可以。”

潘奕在地上找了个空罐头,拿水冲了冲,把手心里玻璃珠放进去,珠子碰到金属发出响亮的叮叮当当的声音,令猫感到绝对舒适,这绝对是李澄澄的ASMR,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享受这声音带来的战栗感。

“你先来。”潘奕轻轻晃动罐子,把它递给李澄澄。

李澄澄看着手心里橙色的玻璃珠,轻轻叹了口气,“说吧。”

“我要你,换一件衣服,就换这个吧。”潘奕在手机上划了几下,然后把照片递给李澄澄看。

“哈?”

“不许耍赖,愿赌服输。”

李澄澄按潘奕的要求,换了一件上衣。依旧是一件挂脖短背心,不过换成了黑色皮质背心,而且胸前是用交叉绑带系起来的。

“不错,比换装小游戏好玩多了”,潘奕满意地笑了,“好了,轮到我抽了”,潘奕把手伸进罐子里,然后举起手来,让李澄澄看她手指里捏着的橙色玻璃珠。

“……说吧,这次要换什么。”

“这次不换衣服,”潘奕盯着李澄澄的胸,“我要你,换成大胸”。潘奕似乎完全沉浸在定制的快乐里。

愿赌服输愿赌服输,李澄澄心里默念着。胸前的交叉绑带一下子变得紧绷,突然大了两个尺寸的浑圆球体让这条黑色皮背心多了几分情欲意味。

“现在我去站街保证能赚得盆满钵溢。”李澄澄盯着目光还在自己胸上的潘奕,恶狠狠地一把夺过装着玻璃珠的罐子,心里疯狂祈祷猫神,白色白色白色白色——

可惜猫神似乎并不青睐橘猫。

“说,现在是要蜜桃臀还是水蛇腰。”李澄澄恨自己的手和手里的橙色玻璃珠。

潘奕笑笑,“连赢了两次太没意思了,这次就算我输吧,送你一个问题,你问吧。”

李澄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她开心地在心里暗自“yes!”,然后立刻问出了最想问的事情:“昨晚你为什么突然哭?照片里的那个人是谁?为什么再看到我捏她的脸你会这么抗拒?”李澄澄深呼吸一口气,“你爱她吗”。

问出来那一刻,听到自己的声音,李澄澄忽然后悔了。可惜说出口的话已经无法撤回。

“小橘猫,这可不止一个问题了,”潘奕有点意外李澄澄竟然这么在意那个人,不过她还是很坦然地说了下去:“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是猫的人类——那时候我还是可以自由在猫和人的形体里自由切换的。如果哪天我死去的话,一定是死在她的怀里——至少曾经我是这么坚信的,毕竟作为一只猫,我们的寿命一定比人类短很多。直到有一天,她问我,‘你可以变成男的吗?’,我尝试了很多遍也没有成功,”说到这里潘奕看着李澄澄苦笑了一下,“你知道的,雌猫没法变成男人。我们是怎么分开的我已经记不清了……其实这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,就像一具干枯的空壳,已经失去了意义。我爱她吗?爱是什么呢,这种人类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感情,我也无法回答。我想我对她只是占有欲,就像占有这满地的罐头一样。”

李澄澄对潘奕这么诚恳的独白也是十分意外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,低头下捏自己的手指。

“好了,到我了。”潘奕的手伸进罐子里。

再次看到清澈玻璃珠里闪烁的橙光时,李澄澄心情平静地说:“说吧,这次要什么。”

“我要你。”潘奕直直地看着李澄澄。这次她没有加后缀条件。

李澄澄被潘奕压在身下,脚不小心踢翻了装着玻璃珠的罐子——叮叮当当里面所有的玻璃珠都滚了出来,欢快地在地上蹦跶,橘猫敏锐的眼睛看到了所有的玻璃珠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橙色。

罐子里没有一颗白色的玻璃珠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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